横山寧寧

坦荡就算糖。哪怕做戏一场,好聚好散亦是HE。

风雨雪天 第二十二回(最终回) 一世劫

真心好看啊!!!满足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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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年写的一个长篇国乒圈架空武侠文,完结了的。雷rps架空的一定慎入,有昕博cp注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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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尹老秦老肖在乡里山间过起了神仙日子,老肖的大徒弟履行了他的承诺,成天说他要弥补年轻时候不待在师父身边的过错,那么他的师父也不会阻止他,多个人扫地洗衣,怎么都算一件好事。邱大徒弟和郝大夫陪着那三位师父过闲日子,郝大夫有许多忠实老病人。他俩偶尔也喝点盖碗茶,聊点家常,但大多数时间,他俩都在听师父们聊年轻时候的趣事。


老尹有个忘年交,时不时来与他交流心得比比武功,日子一天天过,他觉得自己快打不过这个忘年交了。


老肖的小徒弟好像是去南方找老秦的小徒弟了,老肖总说,你那傻徒弟真能做生意吗?都这么久了,要是我的小徒弟找不到你的小徒弟,或者是你的小徒弟还在自暴自弃,不搭理我的小徒弟,那我一定会叫我的二徒弟从山上回来,不帮你的大徒弟看门派了。


老肖的二徒弟,大概是做了秦门的代理掌门人,两年前,老秦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的大徒弟,但他的大徒弟,还长眠不醒。


 


“雪化了!雪化了!”


许昕推开门,被风吹得一阵哆嗦,那是一天的破晓,街道上都亮起了灯。门外有些小孩儿打闹,想要将白雪盛装在碗盆里收集起来,南方很少下雪,这一次却足足下了两年。


化雪的时刻十分寒冷,许昕正要关门,有个小鬼头就像猫一样钻进了他的房子,许昕一把拎住那小孩儿,指着他的鼻子道:“还不抓紧玩雪,以后就没得玩了!”


小孩儿从衣兜里掏出几枚钱币,瞪大了眼睛说:“许老板,我想要那个瓷娃娃,最大的那个,涂了大花脸的那个,钱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

许昕数了数小孩儿手中的钱币,怎么也不够买最大的那个娃娃:“你知道陶瓷是怎么做出来的吗?很复杂的,练泥,拉坯,印利晒刻烧,样样不能少,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很多叔叔婶婶来做。”


“听不懂,你是什么意思呀许老板?”


“意思就是你的钱不够买那个瓷娃娃。”


“那我的钱能买到什么呢?”


许昕拿出了一个小泥人,小孩儿口中的瓷娃娃便是照着这只泥人所做。而这泥人,是当年许昕欠方博的那一个,方博那小子,兴许已经过了喜欢泥人的年纪了吧。


听说结冰的河面破了个窟窿,掉进去几个人,水性好的人听到这消息,立马跑去河边救人。那小拱桥上围满了百姓,都屏住呼吸紧盯着水面,冰越融越厉害,一点点开裂,上面恐怕已经站不了人了。终于从那冰窟窿里冒出了几个人头,大家才该放缓神经,松口气了。


许昕只站在桥头上望了一眼,就被树上落下的雪块砸了个正着,他忙往旁边闪开一步,积雪便哗啦啦全跌了下来。


雪化之后,原先铲出的一条行人小道就越来越宽广了,但回家路上尽是行人,比平常赶集的人都多,倒是更拥挤了些。许昕想着,可能过不了多久,就可以脱下笨重的大衣,穿点好看的衣衫了吧,都受够了寒天冻地。


他开了店门,正巧几个小伙子也刚赶到,他们都是来店里做杂工的,猜想了化雪这天,店里准会很热闹。


后来来了个走路轻飘文绉绉的老大爷,进门就冲许昕去了,老大爷道:“许老板,上次和你商量的那个价钱,你考虑好了吗?”


这大爷本是爱好古玩的人,阴差阳错摸到了许昕店里,还夸赞许昕这店虽不大,做陶瓷的手艺倒挺不错。虽说藏品并非年代越久越值钱,但光凭手工艺好,也贵不到哪里去。


许昕答:“一分钱一分货,大爷,您要不然再加点,否则我也不好跟伙计们交代。”


也不知是故意扯开话题,还是真被吸引了视线,那老大爷指着摆在柜子最上层的一把剑问:“年轻人,上回来我就想问问你,怎么你以前是铸剑的吗?”


许昕跟着望上去,那把剑也有整两年没有出过鞘了,名为翻云覆雨,到头来风平浪静:“是啊,那是以前玩儿的,现在改了行,很久没碰过剑了。”


“你介意拿下来给我看看吗?”


“行,没问题。”过了两年,许昕早释怀了,就算多多少少有些抵触,也是常事。他踩上椅子,将覆雨剑从剑架上取下,递给了老大爷。


“不像啊,一点都不像。”大爷端正地秉着剑,手指头落在剑鞘上轻轻摩挲,“一点灰尘都没有,摆在那么高的地方,一点都不像很久没碰的样子,你有天天擦拭吧?”


“不是,应该是我的伙计,这店里的花瓶,每天都有人擦亮,顺带把这剑也擦了,落了灰不好看。”许昕搞不懂自己为何不讲实话,顺口就这么答了。他接过剑来,单手握住十分熟练,像极了闯荡江湖时那个风度翩翩的少侠。


“你练过功夫吧?”大爷似乎洞察了一些奥秘。


许昕接道:“没有,我一做生意的,学功夫干嘛?和客人打一架就能把东西卖出去吗?”
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问,或许你喜欢功夫呢?”


大家都说,讲了一句谎话,之后就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圆这个谎话,老大爷的这一席话一针见血,令许昕陷入了沉思。


当然喜欢练武功,不然失去之后为什么会难过,别人问起又为什么要逃避,两年来许昕始终没有好好面对这个问题。他以为他现在所做之事,只是在擦往事的屁股,既然这么想,又怎么能做好生意,每件事都得有个妥善的结局,才会有完美的开始。


他将花瓶卖给了老大爷,并请了一个打杂的小伙帮大爷送到府上,大爷临走之前说,以后有好货都通知我一声。


许昕坐在柜台边,安静看着桌上的宝剑,他记起两年前地下洞窟一战,他被刺穿了琵琶骨,失去了武功。后来他就离开了师父,说起来,两年的时间好像不长,可说短也不短,毕竟终日寒冷,会让人失去耐心,他觉得,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些选择。


有老伙计问过许昕,怎么还不成家,就算是喝醉酒,也未曾见过他谈起感情,是这城里的姑娘小伙不好看,还是心底里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。


许昕总说,他想先闯一番事业。慢慢的陶瓷铺的生意越做越好,都有伙计跟他商量,是不是要在别的城镇开分店了。


然而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,整座城都被春的气息包裹了起来,南方产红豆,益州也不例外,这一年孟夏,红豆树开了花。


“去哪儿了,这么晚才回来,手里拿着什么?”许昕打着算盘,见一个伙计偷偷摸摸踱进门里,手被在身后搞得很神秘。这伙计年龄比许昕小些,看着确实幼稚了点儿。


伙计装作没听见,想悄悄跑掉,怎知许昕喊了他一声,和他说今天的灰没擦,还得去窑里帮帮手。


“行行,就去,老板,这几天风景好,你怎么也不出去看看?”伙计转身之后,许昕瞧见了他手里的红豆花。


准是情窦初开,看上哪家姑娘了,许昕要坚决杜绝内部伙计谈恋爱:“喂,你等等,来看店,我出去一会儿。”


“别!别啊,我……”小伙子话没讲完,许昕已经出了门,看来这花要等到晚上才能送出去喽。


“老板,您这里卖花瓶吗,我要便宜一点的,很小的那种,能插花。”


一个口音奇怪的男孩子进了门,他不是本地人,却故意在语气里掺了点当地人的味道。许昕前一步出门,这小子后一步就进来了。


“很小的?你自己看看吧,那种就算最小的了。”小伙随意指了指,怎知这客人一动不动盯住陈列柜,发起了呆,他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原来他望着的,是最上头的那一把剑。


小伙不懂剑,只知道老板很爱惜它:“你是来买花瓶的,还是来买剑的?”


“剑……剑……”


“那剑不卖的,你要是想欣赏欣赏,倒还可以。”


“剑……剑是谁的?”


方博来益州也有几个月了,他见过压枝残雪,听过惊笋冻雷,益州是个有许多花草的地方。他住在栽满红豆树的大院里,时常帮人修剪枝芽,花园的老板喜欢请些懂武功的人,修起来得心应手,做起事来干净利落。这几天,红豆开花了。


今天午后他在窗户边晾晒衣裳,远远的见着有个小子在偷采红豆,那个采花小贼一定不知道这花园是有主人的。方博追上去,想给这个小贼一点教训,怎知跟着跟着就到了一间陶瓷铺,原本想进去打探几句,却被覆雨剑惊得吐词不清。


师父说过,民间有许多高手,很懂仿制假剑,看着跟真的一样,但方博知道,这一把就是真的。


“剑是老板的,他出门儿了,你要想等的话,就坐这儿吧,我也不知道他几时回来,可能是去和隔壁街的老大爷聊天了。”


方博好像忘记了来这儿的首要目的,他得等,就是一动不动等个三五天也没问题。两年里他每天都期盼着冰雪消融,这样才能分清楚哪里有繁花,哪处有草木。他有一支竹笛,是师父做的,师父教过他,他也就懂些皮毛,日复一日,他已经能将竹笛吹得悠扬动听了,虽然还是及不上师父,但也算有些造诣,任谁都能在时光中成长。


到了日落,方博还静坐在一旁纹丝未动,他记得这几个时辰里,店里来过十来个老大爷,十来个小大爷,就是没有见到许大爷。


“你先回去吧,老板恐怕得打了烊才回来。”小伙由衷地感叹道,“坐一下午你也不腰疼?”


明知道撞对了人,哪能这么快撒手,方博说:“我不走,你这地方这么大,大不了今天晚上我睡地上。”


“你这人咋这样啊?脑袋那么瓜,不懂变通,我们老板又不是不会回来了,你明天来要不得吗?”


“你脑袋才瓜,别以为我听不懂你骂我,我和你说吧,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!”


“怎么原来你这么老了?我看你也大不了我几岁。这是我们的地方,你不走,我叫人把你抬出去扔了,去做要饭的乞丐!”


“你抬啊!你能抬得动我,我以后就都不来了!”方博想,怎么说自己都是个练家子,虽然师父常说自己是个半吊子,但稍微扎点马步用点功力,平常人肯定搬不动。


那伙计真叫了两个人来抬他,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,方博都坐如金钟。


“怕了吧,和你们说,大爷我今天就不走了!”


 “啥事?什么时辰了不打烊,今天不想吃饭了?”许昕很少见店里这般热闹,毕竟来这儿的都是些文化人,就算不是,走路也都轻手轻脚的,害怕摔坏东西。今天倒热闹,还远远在街角,就能听见店里的吵闹声。


许昕进门,随手点亮了立于大门侧旁的灯笼:“他买什么的,需要这么多人招待?”


围在方博身边的两人立马撑直了腰,他们能感觉这屋子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,像逐渐扎紧了的麻袋,连空气都在收紧。


“买剑,买一把能唤雨的剑。”方博说。


“我们陶瓷铺,哪有……”许昕刚回头,手里的火苗便落在了地上,他的态度很快有了转变。他将火苗踩熄,笑着对伙计说,“把剑拿给他。”


许昕离得并不太近,只使唤人做做事:“我们陶瓷铺,也卖剑,只是怕你给不起钱,这把剑大概要值一个人的价钱。”


“我买了,就拿我来换。”方博将覆雨剑牢牢抱在怀中,凝视着对面的人,“那你们卖花吗?”


许昕抢了伙计手中的红豆花,递到了方博手上,剩伙计立在一边怒气冲发,怎么抢也抢不回来。


“不卖,免费送你。”许昕说。


“那你们卖泥娃娃吗?”方博又问。


那一霎,许昕也犯了楞。


方博拿着花和剑一股脑冲出了门,走之前不忘回头喊一声:“既然卖了身!明天一早我就会来开工!”


直到第二天中午,方博都没有来过。许昕问伙计,那些红豆花是在哪儿摘的,我去采来还给你,伙计告诉他,红豆树就在郊外的园林里。


等到收工,许昕独自去了那个地方。


天色渐暗,花园里静谧一片,只是偶尔有些笛声传出,听来有些晦涩。许昕从未学过采花,只觉得那些花和他新买到的小伙计很相衬。


方博讨厌偷花的小贼,等老板回来,一定会数落他没看管好园子。他打算在这里做完最后一天工人就走,今天只吹吹笛子看看星星,之后就去那个丑八怪的陶瓷铺里做伙计。但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,他竟然也遇到了一个采花大盗,仔细一看,采花大盗正是那个丑八怪老板。


“不知道你们陶瓷铺,卖不卖时间,大概有两年那么长。”方博杵在采花贼身后,一手握着竹笛。


许昕认得这声音,听见这句话,他又笑着回了头:“卖,两年长工,随叫随到啊,方老板。”


“我不是老板,我是打杂的。”方博解释说。


“你去我那儿,就是老板了。”许昕将采下的花交到了方博手上,心中突然生了一句不应景的古诗,于是脱口而出道:“玲珑骰子安红豆……”


“入骨相思知不知。”方博静静地念。


他们都不知道两年里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,学习、成长,或是杀戮和争吵,也只有“思念”是避不开的一项学问。许昕最想卖给方博的,是一句抱歉。


方博最想让许昕看到的,是“理解”,这两个字。


 


张继科打算下山去看看师父,多住几日也好,算一算也有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。巧缝着秦门山庄一年一次的比武大赛,大家伙玩得很开心,他也省点心思安排日常。这个规矩不是历来就有的,据说秦师父做掌门之后,收的年轻小徒弟越来越多,这些小徒弟老爱打架犯门规,秦志戬干脆就设立一项擂台赛,让他们慢慢打好好打,真正分出个胜负,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喝光整一缸酒算惩罚。只是每一年参加比赛的人都不多,倒是瞎起哄的人不少。


“我下山去,大概会待上一旬,明天就打擂台了,你准备好了没?”张继科右手边的椅子上,趴着一只小家伙,小家伙浑身雪白,慵懒地摇着尾巴。


“我知道你不想打,去锻炼一下嘛,反正我走了你一只狐狸也无聊,虽然你有毛,他们都没有,如果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,大不了喝点酒,今朝有酒今朝醉,哪儿不好。”张继科顺了顺它的毛,它变得非常听话。


“别这样,不打架的话,要不你回剑里去。”


小狐狸的尾巴突然间泄了气,软软地搭了下来,张继科知道,那个地方很闷,虽然它不怕冷也不怕寂寞,但那里似乎会令它回忆起往事。它总和一个冷漠不语的人玩耍,小狐狸被无趣激到恼羞成怒时,会对着那块冰一顿乱挠。


冰窟很漂亮,冰挂子像门帘一般低垂着,眠雪剑则端正立在洞窟中央,小狐狸自己都不知道,原来这剑还能造出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,里头有偶然形成的雕像,显得神秘又美妙,也有仿若明镜一般平静的水潭。那么到了夏季最炎热的时候,挥一挥剑,说不定就能造出些可口的冰块吃吃,多么畅快。可有个前提条件,如果眠雪剑还能拔得出来的话。小狐狸记得,张继科将剑立在这高台上之前,对着剑发了三天三夜呆,他有时和它说说话,有时一个人思忖。


那里面住着那个冷漠的人,它不常待在那里,因为张继科总在一旁读书练剑,被人看管着有所约束,小狐狸还是喜欢自由,喜欢偷溜出去和师兄弟们一块嬉戏玩耍。到后来整个秦门的人都认识了它,它会变成张继科的模样蒙骗大家,传达一些错误消息以从中得益,或是吓唬吓唬人搞得大家伙惊慌失措。可它又老是沉不住气要露出狐狸尾巴,被人逮住之后还死不悔改,最终被倒吊在房梁上荡秋千思过。


张继科会端来桌子椅子,十分小心地攀上去将小狐狸放下,他会轻轻挠挠它的脑门,将它抱在怀中。


张继科走的那天并没告诉太多的人,有些个十岁不到的小徒弟跟在他背后,问他几时回来,能不能带些好玩的东西。他们和张继科作别,并赠了他许多香吻。


“快去看擂台赛,等我回来的时候,记得把过程讲给我听。”他提着一把剑离开,也不知从何时开始,乘风剑夜夜跟身。


对于天气的变化,张继科并不是很在意,要不是见到草木新抽出的嫩芽的话。


离开那段苦难日子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,化雪时候很冷,但他喜欢待在冰窟里,后来一出门,才发现整个世界都换上了一种色彩。小徒弟们有了破烂衣裳会找他补补,有了不顺心的事会跟他聊聊,他并没正式地告诉大家自己来这里的缘由,就说是来帮忙打理掌门的事务,直到有一次,一个小孩儿叫了他一声师父。


为人师表就应该以身作则,树立好的榜样,从那时开始他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份责任心。


比武大赛的前一天他和大家伙儿一起搭建擂台,做了一些糕点和礼物,山庄像过节一样热闹,那天晚上,他又睡在了冰窟里。


他告诉那个人,他会去见师父,会告诉他们这里的近况,如果说得不对,你记得提醒我,但那个人总是不回答他。


独自走了不远,天空下起了雨,还好这样的季节雨水不会瓢泼,顶多是些稀疏的水滴,张继科站在树下避了避,雨滴落在他额头上,混着一股嫩芽的香。


就那时,那胖乎乎的小狐狸捧着一把油纸伞向他跑来,他满是欣喜。于是蹲下来摸了摸小东西的头,并摊开手将伞接过,道了一声谢谢。


“回去吧,小心被人抓住狐狸尾巴。”张继科这么一说,小狐狸迅速将尾巴勾了起来。


他将伞撑开,记得这纸伞上的画是他请一位学士画上的,一攥清雅脱俗的竹叶,这位学士游玩时经过山庄,留宿了两晚,以此感谢了张继科的招待。


张继科决定由断崖边绕去师父们的住处,当然得经过绝仙岭,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惧怕。


进了山岭仍是被浓浓的雾气挡了视线,经这里去后山好似会近一段路程,张继科摸索着走,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人。


除了大虫怪兽,这深山老林里哪里来的人,他有些摸不着头脑,只管低头道歉,怎料手里头的剑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。


像是被人盗了一样,他能感觉剑被抽走时对方手里的力量,忽然天空卷来一阵急风,吹得人睁不开眼睛,张继科躲去了大树背后,好不容易看清空中那黑影。


一条腾空的巨龙,张继科幡然醒悟,这山岭里有无数奇珍异兽,没准几百年前也曾住着一条青龙。


没人盗走剑,是它自己要走,张继科思前想后,决定冥想一会儿,反正现在想不出办法应对,不如坐下来休息。等到再次睁眼醒来,他已然身在了半空之中。


那些感觉错综复杂,先是腹上的一阵剧痛,紧接着被托了起来,猛然抬升了几十丈高的距离。原来是坐在了龙的背脊上,他甚至没察觉到淌血的伤口,是中了与那个人相同的虫毒。


千百年前,镇山兽监守此地,封青龙于乘风剑之中,他守着剑百余年,怎知青龙带剑一夜间逃离。


“所以他就伤我,伤马龙也是?你和他有关系吧?”


张继科很久没喊过马龙的名字了,也许是没有人给他机会,没人提起,更不会和他讲话,自然,就喊不出姓名。问完问题之后张继科发觉自己压根儿不懂龙语,就算它回答了,自己也一定听不懂。


飞的感觉和轻功全然不同,尤其是龙带着自己飞。张继科搔了搔背心,好像有点发痒,他幻想着翅膀真正长了出来的模样,能遮天蔽日,一夜万里:“我之后会很热,然后再变得很冷,然后再被冰冻起来?”


青龙将他叼起,轻放在了山庄门外。张继科知道它再将自己送回来一定有它的道理,那为何不送去师父那儿,至少可以找大夫帮忙看看伤口,万一中了毒的话,他好像忘了乘风剑有先知的能力。


那大东西垂下脖子,用嘴碰了碰张继科的身子,再将他往屋里送了些,张继科被推了个趔趄,忙点头说好。


“剑要拿回来。”他往前一步,龙便要将他往后推,张继科索性拥抱了它。


在青龙看来,张继科好比一只蚂蚁,他的拥抱也像极了一个喷嚏,只在它嘴尖轻飘飘地扫了扫。


张继科知道了,它想自己去把乘风剑夺回来,了了这些年的恩怨,而这些,都不关张继科的事。


“一定要拿回来,我会好好保管。”


青龙跃地而起,消隐在一片雨雾之中。


为了不打扰到比武的师兄弟们,张继科独自去了冰窟,在半路上他撞见了四处乱荡的小狐狸,小狐狸见他受了伤,恶狠狠瞪了他一眼,跑去山腰上拖了一位大夫来。


这整个山头就这么一位大夫,大家有个生死病痛都去那儿找他,幸好山上尽是些练武的人,身体都个顶个的好,哪能有什么大病。


小狐狸咬着大夫的衣角不松口,大夫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连长久不用的百宝箱都准备好了带来。


冰窟的坏境让他感觉新奇,他说此景只应梦中有,张继科多希望这就是一个梦。


“我以为啥事儿呢,没什么大碍,都是些皮外伤。”大夫指了指冰床上的人道,“上次这小白狗这么着急,还要算到你带着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呢。”


“它不是狗,是狐狸。”张继科为他纠正了一次。


“哦,原来不是呀!”大夫留下了两瓶药水,糊里糊涂地离去,“下回见呀小白狗,不知道你会不会汪汪叫呢。”


“它是狐狸……”


“狐狸就不会汪汪叫吗,你真是笨!”大夫一面挥手一面唱,“再见了小白狗,小白狗汪汪叫。”


起先还不敢相信,渐渐的,张继科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大碍,好奇心让他不得不想要再找个大夫来问明白,既然他没事,没准还有办法让沉睡的人醒过来,虽然这一切暂时还只是他的遐想。


这一天夜半有位小徒弟拍了他的门,站在门外一脸无助地盯着他看,小徒弟说:“昨天我打输了,他们欺负我。”


“怎么欺负你?”张继科弯低腰问,“秦门的擂台赛也有好多年了,难道他们擅改了规定?”


“你跟我来。”小徒弟牵着张继科的手,直奔自己房间去。


他和另一位师兄同住,为怕惊扰了师兄,他只能冲着张继科的耳朵说话:“他们给我的那缸酒,比以前的都多!”


“多了多少?”


张继科声音似乎大了点,小家伙旁捂了捂他的嘴巴,张继科点点头,握住了小家伙的手:“给我看看,有多少?”


小徒弟往桌下一钻,躲在酒缸子背后对他挥起了手,他苦恼地指着那个巨大的酒缸,光这酒缸就霸占了一整张圆桌:“他们说,规定一缸,没说缸子多大。”


张继科看这缸子也有那小子一般高,于是决定帮帮他:“这酒酿了很多年,很贵的,你舍得倒掉吗?你做决定,我帮你搬。”


“不是的,不是让你搬……我是想让你和我一块喝,我一个人喝不完……”


张继科硬撑到最后,替小徒弟盖好了被子安顿好了一切才关门离去,往房间的路途明明很近,他却感觉有十万八千里,张继科觉得天旋地转找不着北,最后只能坐在树下歇息。


“我说过,我不在的时候不能喝酒。”马龙俯身在他背后,用命令似的语气说。


“我没喝。”张继科刚狡辩完,就忍不住打了个嗝。


“这还叫没喝,秦门门规,说谎话要罚!”马龙厉声道。


“罚什么?”张继科迅速起了身,左脚踩右脚,整个人软绵绵地粘在了马龙身上。


“上来吧,我背你回去。”马龙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些溺爱,好像又忍不住发笑似的,就算假装责骂也装不了太久。


张继科低下头数起了手指头,似乎有些事情难以启齿:“不背,背不动,我最近吃的多了点,可能会很沉。”


马龙勾起他的手臂掂了掂:“有多沉?有没有一千斤?”


“有。”张继科跳上了马龙的背,赖着不动了,“你先说罚什么?”


“那……有没有,一千五百斤?”马龙慢步走着,时不时偏头看看这醉酒的人。


张继科一面笑一面点头:“有啊……有啊……那……到底罚什么……”


“两千斤呢?”


“有……还罚我吗……”


“这么厉害!两千斤都有!那两千五百斤呢?”


“也有……”


他们足足数到一万几千斤,那段路才走完。张继科甚至能感觉马龙的体温,跟真实存在过的一样,他在树下醒来的一瞬间,仍是带着笑的。


是梦一场,他有好长时间连做梦也没有见到过马龙。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,马龙是个酒鬼。张继科偏偏倒倒地走,要往冰窟里去,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:“马龙是个酒鬼……是个酒鬼……”


裹在酒鬼周身的冰融了,就着这阵醉意,张继科给了自己一巴掌,这次真不是做梦了。冰融了酒鬼还没醒,难道世界颠倒了酒鬼也不醒。


世界颠倒,张继科有了个怪主意。


他将马龙背起,一步一颠走到了水潭旁边,这冰窟里的水颜色淡蓝,都冰冻如寒霜。这水潭清澈得能一眼见到底,张继科卯足力气,带着酒鬼扑通跳了进去。


他与马龙换了血。


 


这一年夏至,张继科和师父们在一起,大家都说过几日会去益州游玩,益州有山有水,是避暑的好去处。何况方博和许昕刚寄了信回来,告诉他们有一间店铺要等着师父们来了才开张。


在饭桌上张继科不住点头,刷碗时郝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

“益州很远的,进去得翻山,很不容易,我们去的话大概要耽搁一两月的时间,到时候回来,石榴树的果子都能吃了。”郝帅没把话说透彻,但那小东西一定听得明白。


张继科将手没进凉水里,他看了看窗外,那石榴树上挂着许多绽开的花。石榴花朴实无华,看起来老沉平庸,并无深意,但师父们觉得它有安定祥和的意味,种一棵在院里,秋天到了还能解解渴。


碗筷刷完,郝帅给张继科拿来了一件新衣裳,说是他师父选的布料,非常舒适。张继科换上了新衣,站在屋外等师父们散步回家。


“郝帅去山头采药了,师父去集市上打酒,两位前辈也去了集市,买些一路上能用到的东西。”邱贻可在他身边,一手搭上了他的肩。


“我不去了,下次有机会再去。一走就是两个月,秦门事情很多。”


“和我们一块儿玩,人多热闹。秦门事多,叫几个师兄帮帮手嘛。”邱贻可打探了张继科的神色,突然勾着他的脖子是一阵耳语,“是不是想守着马龙那小子,两年多了,要这么一直等下去吗?要是等到你七老八十了那小子才醒怎么办?”


天边撵来一阵干雷,是要下雨的前兆,张继科拉着师哥回屋,郝帅跟着也回了家。邱贻可见张继科不理他,也就没再追问下去,自个儿去院子里收起了衣衫。


郝帅将包好的药材偷偷拿给了张继科,看没人在,他才好说话:“以前帮不了他,那是真的没有办法。现在希望能帮帮你,虽然你体性属火,也不代表能完全消化寒毒,这些药有好处,别嫌苦给我扔了。”


张继科显然有些嫌弃:“不吃,好苦,上次我中了一样的毒,以为很严重,结果空折腾一场,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。”


“就算不怕毒,手上的伤口得治治吧?”郝帅抓起他的手腕儿问,“你哪里来的鬼主意?”


“那他是不是快醒了?”张继科每次问到这个问题,眼睛里都装了许多星星。


郝帅答:“什么时候醒,不是大夫说了算的,就像一个人什么时候死,算命先生也不能断定一样。你问我,我只能告诉你寒毒已经驱除,何况现在他的体内是麒麟血和龙血,想得病都难。至于为什么还睡着,会不会是你没以前好看了,他不想见你?”


“我没以前帅了?你开玩笑。”张继科往面盆里一看,一下又撅起了嘴,“好像是没啥精神。”


“所以呀!”郝帅忙将药包塞进他怀里,顺势就道,“吃了这些药,保你容光焕发神采奕奕,走在大街上,一众姑娘小伙回头看。”


“看我干嘛,我头上又没长花。”


“马龙也爱看。”郝帅说。


邱贻可杀了一个回马枪,伏上窗台往张继科发髻上插了一朵小红花,“在说什么?头上长花?现在你头上长花了。”


张继科将药包收起,摘下红花别在了邱师哥耳朵上:“现在你耳朵上长花了。”


肖战同意了张继科的请求,临行前秦志戬送了他一个锦囊,说要是那个赖床的小子病情有了新的进展,你就把这锦囊打开,把上面写的字念给他听,说不定奏效。


一行五人离开之后,整所房子都变得安静了,以前老嫌这里小,现在觉得又太过宽敞,张继科打算去城里溜达一圈,再回来睡个好觉,明儿个一早就回秦门去。


街市上有个卖海鸟的贩子,把那鸟儿喊出了天价,张继科也围上去瞧了一瞧。


“你别以为我随便在海边给你抓了只鸟来,你知道吧,前几年的大雪大家记得吧,我走南闯北游历各州各省,发现了这只结冰的海鸟,怎知后来冰化了,这鸟居然醒了,你们说神奇不神奇,这是不是只灵鸟,该不该喊出高价!买回去包您受益!”


有围观的老百姓问:“既然这么灵,你为什么要卖它,自己留着不好吗?”


小贩道:“我这不瞅着造福民众吗,怎么能一人独享呢!”


“没钱花了就说没钱花了,说什么造福民众这么大义,逗谁呢?”


“这位兄台,你话不能这么说,怎么说我们都是文化人,这些高深的道理你不懂。”


“我买了。”张继科终于能插上话。


小贩在人群望来望去,要找找这个识货的说话人:“谁,谁呢,成交!”


张继科提着鸟笼走,一路都是指点他的人,别人以为他是个大富豪,怎么知道他花了几个月积蓄,心在滴血。


他将鸟儿放走了,海鸟不适合被关在笼子里,而且这是一只灵鸟。张继科宁愿相信小贩的话,就像他相信马龙能醒来一样。


他想起了师哥的玩笑话,要是自己老了马龙才醒,岂不是要叫自己老爷爷。张老爷爷张老爷爷,要是自己能长命百岁多好。


他提着空鸟笼坐在后山山坡上,清新的空气和柔和的日光都让人感觉舒适,他一不小心又打了个盹儿。


“外面睡觉会着凉,屡教不改。”马龙敲了张继科脑门,梦又醒来。


他下意识揉着额头,才发现这山坡上只有绿草和他作伴,真是越来越爱做梦了。有些微风刮来,他才振作了精神。


收拾行装时张继科发现师父的床上放着一本书,夜里闲来无事,他就着一盏油灯翻了翻,而这一翻,就是一个时辰,连准备好的事也给忘了。


一阵风将门窗吹开,吹熄了桌上的油灯,也掀翻了他压在指头下的一页宣纸。风不见得凉爽,但至少能吹得人清醒,张继科这才记起明天要早起赶路的计划。他握着书卷,起身将窗户掩上。


“书随时都可以读,但睡得太晚,第二天起不来。”


张继科见马龙一副痞样倚在门上,忙又转身敲了敲自己的头,再这么下去,自己会成白痴,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楚,还总是听到马龙提醒他是非对错,最近尤其频繁。


“继科的血很暖。”马龙拥上来,从背后小心翼翼环住了他的腰,他的头发有一股青草的香味,像熙春宜人的风,“下山这么几天,不和我说一声。”


“马龙?”张继科狠掐了自己的手背,于是书本砸落在了地上,再被夏天夜晚的风一页页合上。


今宵剩把银釭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全文完


 


尾声


 


许昕新店开张的那天相当热闹,尹霄拽他到一旁说:“不着急,秦志戬不收你这个老徒弟,我教你!”


方博问师父,我师哥呢,邱贻可扔了封信上桌子:“看吧,写信来了!”


读完信的郝帅砸了手里的药瓶。


“那酒记得带点回去,张超喜欢喝。好家伙,博子这儿有这么好的酒。”邱贻可蹲下,捡起了摔碎的一片片瓶渣。


“不知锦囊用了没有,我真怕秦门地方小,装不下太多徒弟。”秦志戬忧心忡忡地说。


肖战自言自语道:“这国梁又去哪儿了,又回去种田了?”


田园里担着担子的刘国梁打了一个喷嚏。


 


“王大爷,说了在外面不能轻易用武功!”马琳无奈地望着王励勤,此刻的王励勤正在站在屋檐上,帮邻居老奶奶救一只小猫。


“算命喽算命喽!”侯英超摇着扇子,冲经过的小孩儿说,“小朋友,看你的骨骼精奇,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,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!”


“娘亲你看,又有江湖术士在骗人了。”小孩儿牵着妇人的手说。


闫安好像迷路了,可这次没有那么好运,谁叫他想挑战沙漠。


“看见没有,前面好像有一只长脚鸟快死了,快去吃吧!”周雨拍了拍小豹子的腿。


“不!那是一个人!”小豹子心想,当然,小豹子不会说话。


“陈老板,近来我和不少生面孔的商人有往来,看来怪兽没了,这样一来我北仑的经济也能快快发展了。”谷青城呷了一口茶,看向窗外辽阔的天空。


“将军!”陈玘落下最后一步棋,笑出了声音。


 


“乘风剑乘风剑,你好吗?我是眠雪剑。”


由绝仙岭返途的巨龙盯着脚下那只小白狗:“下次把覆雨剑也叫来,可以打马吊了。”


“继科,你已经收了很多徒弟了,不能再收了。”马龙板着脸,决定要认真和张继科谈一次。


“可是我觉得他们都很可爱。”张继科的屁股后头,跟着一群五六岁的小男孩儿。


“师叔不喜欢我们吗?”扎冲天辫的小娃娃一屁股坐在地上,哇哇地哭了起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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